叶国英

古语云“手中有粮，心中不慌。”生命中面临最现实的问题是“衣食住行”，财富不仅关系生命的生存，也关系到礼仪荣辱。对待财富，中华民族不乏以“道德义节”一以贯之的人。孟子曰：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善天下。”“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。”的哲思更是将“穷”激发出意志、自信、坚毅、动力，使生命焕发出激情、胸襟、智慧和眼界。

在瞿建国看来，“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”“穷则独善其身，富则兼善天下。”这两句话更成了瞿建国生命中对财富观的核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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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以财富的体现之一的钱而言，在一个五岁落水差点溺亡的孩子眼里，钱是母亲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买药钱；对于一个十五岁被电击昏迷的少年来说，钱是乡亲们凑出来的挂号费；对于一个十九岁被切除脾脏的年轻人来说，钱是每一次住院必须凑齐的押金。

瞿建国对钱的认识，从来不是抽象的。启蒙之初心：家徒四壁中的“立身之根”。

瞿建国的家族中有两个爷爷。一个是他的亲爷爷，一个是爷爷的哥哥。上世纪三四十年代，川沙、南汇一带，兵荒马乱。为了生计，两个爷爷结伴去南汇买米——但日本侵略者在那里设了封锁线，规定谁越过封锁线偷米，就要砍头。那一次，两个爷爷被抓住了，砍了头。头被挂在篱笆上示众。这件事在当地有历史资料可查。

此后，整个瞿家便陷入了极度的贫困。父亲瞿六根，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亲和伯父，家里没有任何依靠。因为家里是“生意人”，在那个年代反而被人瞧不起。瞿建国还在童年时，奶奶就告诫他：“不要去做生意，争取出人头地。”他问奶奶怎么才能出人头地？奶奶说：“要做工程师，要学门手艺，可以从木匠开始，千万不要攒不应该攒的钱。”

幼年时家里养不起他，他是在外婆家长大的。外婆和奶奶的理念基本相似。他小时候很笨，七八岁了，数到10都数不清，别人家孩子都能上学了，他还做不到。大约六岁时，母亲带他去离家不远、很有名的盲人算命先生家，先生算出他“是捏笔头吃饭的”。母亲追问“捏笔头”前途如何，先生说：“笔下一批，要啥有啥。”母亲一直认为没算准，白花了两毛钱，心疼了好多年。

近8岁时，外婆送他去了陆家寺堂里念书，其余几年是在三王庙学校里读的。

有两件幼时小事，令瞿建国刻骨铭心，像暗夜里的灯，照着他后来几十年的路。

第一件，不足10岁时，瞿建国有一次回家见母亲，母亲让他带些新鲜蔬菜沿途卖掉，希望能赚点钱。那天，瞿建国起了个大早，带了些青菜，从家到寺堂学校约一个小时的路程，沿途菜没卖掉，反而迟到了。课间被叫到办公室受教育，当班主任知道他的情况后，告诉他上学的学生是不能做生意的。但老师却说老师是城里人，很喜欢乡下的新鲜蔬菜，可以卖给她，不要卖给其他人。自那以后，瞿建国基本上每星期一从家里带菜卖给班主任，直至三年级转学时，从其他老师那里才得知——班主任买的那些蔬菜，全部送给了食堂，她是在默默地帮他。那一瞬间，瞿建国明白了：这世上的财，有些是交易，有些是善意。

第二件，八九岁时，瞿建国会在村庄里捡鸡粪卖钱。事实上，鸡粪也不好拣。有一次，瞿建国和小伙伴们翻墙到一户富人家鸡窝里去偷鸡粪，被发现后主人搜他们的身，问他们偷了多少鸡蛋。他们老老实实地把袋子里的鸡粪交了出来。主人得知他们的家境和目的后，不但没有追究，反而允许他们经常去他家取鸡粪。尽管一大包鸡粪卖给供销社才得几分钱，但幼时的他却刻下了一个认知：取财不易，什么路是应该走的，什么路是绝对不能走的。

父亲是个木匠。瞿建国看着父亲拿起锯子和刨子，给家里修修补补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才是他该做的事。十一二岁，他开始跟着父亲学木匠。父亲的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像凿子一样结实：“手要稳，眼要准，心要静。木头不会骗人，你给它多少功夫，它就给你多少回报。”

瞿建国似乎在木匠方面有天赋，也许遗传了父亲和叔叔的手艺。还没成年，他已经成了师傅，队里任命他可以带徒弟。当比瞿建国大好几岁的人叫他“师父”时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高大——真的出人头地了。他挨家挨户地做活，造房子、租家具、修门窗，手艺好，人实在，从不偷工减料，从不虚报工时。赚到的每一分钱，都是用汗水泡出来的。很快，他这个“小木匠”在当地的名气也响了起来。

瞿建国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：不欠、不借、不偷、不抢。实干流汗，初心如镜。

这就是他人生中对财富的原始萌芽：从家徒四壁、饥肠辘辘，到靠学艺求生、自立自强。那个“立”，就是不假、不偷、不抢——流汗流泪，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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